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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細] 加爾各答(1)

作者: adelheid0925 (練習勇敢)
看板: Maptrekker
時間: Tue Feb 5 12:43:27 2008

過境。

有些人從我心裡過境,然後將我遺忘。(熊寶貝)

如果加爾各答下了場台北大的雨,這城市應該毀滅了一半。
人,跟一切生命在此用力的生活著,
對自己的舒適圈,想甩開卻又依賴。

大街與小巷,數不盡的人群閃避著同樣神經質的車,
躲不開鳥屎的攻擊,忽略不了一雙雙枯槁的小手,
孩子們的眼底藏著憤怒或是謊言或是無辜,論誰都看不清楚。

我終究是個過境的旅客,十二天完整不了一個舊城的風華。
也許就是太戀舊了,
所以這個城市從1947年以後便選擇矇住眼睛裹住四肢,
選擇不隨世界潮流的洪波,選擇讓生活品質靜止不動。

櫛比鱗次的維多利亞式建築,
如果視野永遠都向上四十五度角,
光看天際便覺倫敦不遠,好個殖民時代的首都。

但怎麼樣也避不開城市裡的貧民窟,
像寄生在大樹旁的小草,多到心力交瘁。
不戴眼鏡,在月夜奔波,總會不小心採過街友的腿,
總是不知道路邊的人死掉了沒。

人兒擁簇著彼此,朝根本前進不了的方向前進,
哪這麼多地方可去,命運的微光在這裡更像座海市蜃樓,
輪迴到了最後,不也同個結局而已。

中國菜與路邊攤,大便與檀香,
街友與德蕾莎,華服與沒有衣裳。

這些日子,突然間變成一片空白。
妳又為何堅持一次上完所有的菜?

[亞細] 加爾各答(2)

作者: adelheid0925 (練習勇敢)
看板: Maptrekker
時間: Tue Feb 5 13:38:02 2008

day1 飛行

機場嚴格的不得了,商店逛到快爛掉,
因為飛機遲到了兩個小時,我們便轉機轉到天荒地老。

下回要再轉機,無論如何都要避開這個鬼地方。
全新的泥巴似的連香味都沒有洗面乳就這麼被泰國機場遺棄,
看著零效率機場小姐竊笑的神情,疲累的真想一巴掌甩過去。

倚著似假非真的椰子樹看無畏之心,
想像著不太遠的伊斯蘭馬巴德,
以及在天上的丹尼泊爾,
及其在法國的妻兒。

忽然想起某次因航空公司超賣而搭上的商務艙客機,
一點五倍大的空間讓人咪著眼睛瞌睡都能感覺優越。

陽光斜射的下午,在曼谷機場。
時間流掉的像沙,十一個小時的重量,
倒是一點兒都不掙扎。

[亞細] 加爾各答(3)

作者: adelheid0925 (練習勇敢)
看板: Maptrekker
時間: Tue Feb 5 13:57:52 2008

day2 Sudder St.傳說中的背包客街。

到當地已經是半夜四點,
烏鴉還在叫,街上的柴火還在燒。
有點兒冷呢,晚上的溫度跟台北現在差不多。

回顧從機場到市區的路上,彷彿回到了安曼,
一時間對這裡產生了好感,但持續的很短暫,
一到市區,又是另一般景緻了。

我總共換了150美金,華僑的地下錢莊有很不錯的匯率。
(1USD:39NTD)57張百完大鈔沉甸甸的在口袋裡,
旅館一夜三人房500盧比,還算便宜合理。

老闆唯一會的中文單詞是我愛你,
老闆長的很像殺人犯,
說話的樣子也很像。

過不久,太陽出來了,第一聲喇叭劃破寧靜。
印象中,整個白天寧靜不再有。

這天是仁愛修會的義工休息日,補足眠的大家到街上走走,
了地鐵,計程車與公車。 一群人的行動像隻移動緩慢的怪物,
到過的地方留下閃光燈與尖叫,說老實話,是吵到讓我很想哭。

我是不是開始對新鮮的事情麻痺了?
但這裡的確跟我去過的其他地方沒有太多不一樣。

[亞細] 加爾各答(6)

作者: adelheid0925 (練習勇敢)
看板: Maptrekker
時間: Tue Feb 5 22:05:33 2008

day6 頭蝨與鐵胃  

她有頭蝨,我也有頭蝨, 
大家都有頭蝨,感覺真親近。  

she got bugs, i got bugs,
everybody got bugs,how familiar!

(一個韓國志工得到頭蝨後的心得文。)

從邊擁抱還邊量測我跟病患的距離是否超過頭蝨彈跳範圍,
到最後即使被胡亂親了一把也不在意。
還真的呢,心真正放開的時候,竟是懷疑自己得頭蝨的瞬間。

我沒有喝生水,也很少吃路邊攤,
到了後面幾天才喝起路邊幸福拉茶舖,
然後狠狠的把陶製免洗杯甩在地上,多麼瀟灑爽快。

我吃的很習慣,瀉藥一包也沒用上,
倒是吃了不少軟便劑,但對我一點都沒效。

全部都回到台灣才拉,紮紮實實的拉了三公斤掉,
老媽還在抱怨我把在印度累積的垃圾帶回台灣倒。

原本不太吃辣的我可以吃下一整盤的masala,
又乾又Q的麥製品一直是我無法抗拒的美食,
美好的nun與rotsi,paneer就跟豆腐一樣又軟又順口,
又酸又甜的lassi根本是天上才有的佳釀,前三名口味:
香蕉,無花果跟chiku。

做志工不瘦反胖,總覺得會是個讓人恥笑與詬病地方,
即便如此,倒從來沒有人想過要節制飲食,
印度的食物還真的蠻好吃的,真後悔沒拎幾包條理包回來。

偶爾把食物不明就理的全部下肚時,
大概就會出現像孕婦的心情吧,
媽媽心安的時候,寶寶也會平靜不亂踢。

我猜壞細菌也感應到了我的安心吧,
才讓腸胃一直乖乖的不吵鬧。

就保佑我肚子裡的細菌下輩子能投胎轉個好世吧。

[亞細] 加爾各答(4)

作者: adelheid0925 (練習勇敢)
看板: Maptrekker
時間: Tue Feb 5 14:28:39 2008

day3 永恆的喚拜聲

老鼠吱吱吵的睡不著,四點起來,等待日出,
雖然房間根本毫無視野可言,一開窗就打到對面房子的鐵窗。

聽見喚拜聲,才想起旅館不遠處便是個穆斯林區,
自從印度首都移到新德里,加爾各答便湧進孟加拉與巴基斯坦的貧民。

原本這個乾淨整潔又現代化的城市給了許多人夢想和希望,
跟American dream一樣,半個世紀以前,
南亞的人做的是加爾各答夢。

又是更赤貧的一群。

伊斯蘭與印度教的心結歷經三十個世紀仍解不開。
有人形容印度就跟她的料理一樣,
什麼東西都是黃黃紅紅的混在一起,
歐式料理的上菜次序十分精確,
閱兵般的邏輯,菜與菜之間的短暫歇息,
造就了不停向前進的歷史與社會風氣。
印度更像是一道同時上菜的料理,
五味雜陳,不分先後,一個味道,
只是程度差異多少。

她的歷史從來不是個連續的紀元,
更像一個由各種族,宗教,語言等互相重疊的大雜燴。

下午到仁愛修會報到,
和來自世界各地的志工沒重點的談天說笑,
接下來我的服務地點是女精神病患之家
Shanti Dan (Gift of Peace),

外面世界如何嘲雜,這裡永遠是最安靜的地方。

又是一個宗教的力量,讓世界十年前和十年後一樣。
仁愛修會雖廣為人知,但仍有許多讓人批評與詬病的效率跟處事方法,
基於某些宗教的理由,他們除了消毒工作以外,
其他所有的一切都跟當初創立時的狀態差不了多少。

但我們從來都不敢確定進步是否就是比較好。

只知道這裡追求的是打從底心的謙卑學習,
絕不是物質生活的無限上綱。

[亞細] 加爾各答(5)

作者: adelheid0925 (練習勇敢)
看板: Maptrekker
時間: Tue Feb 5 21:40:10 2008

day4 無法承受的太多真實

Shanti Dan像個美麗的農莊。
當初沒有一定要去哪裡服務,
無論修女看我適合去哪裡,我都甘願往那邊去。

這回卻是我求學生涯以來首次被心中的第一志願錄取,
算是個好的開始,無論接下來的是可以或不可以預期。

女精神病患之家裡大約有500位女病患,只開放讓女志工服務。
他們不像其他Dan裡的人幾乎都是老弱傷殘,
這兒的病患們仍有照顧自己的能力,可以掃地洗衣,
可以做基本的個人清潔與醫護處理,可以煮飯唱歌跳舞,
更可以把志工耍的團團轉XD

他們喚修女sister,喚志工auntie,
一進去,便是絡繹不絕的auntie,auntie。

我們的工作很簡單,就是陪伴她們,
修剪指甲擦擦乳液,抓抓頭蝨梳梳頭髮,(我好了!)
聊聊天跳挑舞,雖然大多數的時候我都是不懂裝懂。

幾天下來我學到的Bengli如下:
(有機會來示範一下超好笑發音)
母雞 Borgi
公雞 Borga
小雞 Borgisbacha
漂亮 Shindali
羽毛 Tika

偶爾會有病患失控,通常在吃藥前的那段時間,
但普遍來說志工都比他們高壯,所以並不危險,
很多時候我們一擋在中間,兩個互毆的人便勾不到彼此了。

我最喜歡牽著病人在園裡到處散步,
Shanti Dan美的靜的,跟外面是兩個世界。
我最喜歡唱歌給他們聽,無論如何走音忘詞拖拍,
他們都喜歡,還會一起合音唷。

天氣不好沒有太陽時,氣氛也會跟著低靡,
這時候我們便帶著畫筆與白紙跟他們一起創作。

感覺有些人比正常人都還正常,
作品不知道比我的美多少。

精神病藥物的副作用讓他們個個變的肥壯,
hand function變差,眼珠上吊,反應遲緩等等,
但一個比一個可愛,他們真心開心時,
心情同時也被巨大的歡愉能量給憾動。

到現在我還懷念著一個個超級巨大的襲胸兼擁抱,
還有耳鳴似的auntie auntie,shindali。

語言不通一直是我們在這邊服務的一大障礙,
我們得花上數倍的時間溝通,才能明白彼此真正的需要,
有一次屎都挫出來了,我才了解她需要我的攙扶去上大號。

但也許就是這些侷限的存在,讓人的其他感官變得特別乾淨敏感,
一個動作一個眼神都藏著了我們尋尋覓覓的意義,
此時此刻會心的一笑變的好重要好重要。

漸漸上手時卻也到了服務的尾聲,
左手腕還留著病患幫我用mandy畫的圖樣。

此時最真的事實就是我們要離開了,而且不知道何年何月再來。
病患託我寄出去的信沒有地址,永遠都寄不出去,
但我還是收下來了,除了謊言外,沒有人敵的過真實;
沒有謊言的撐托,有多少人能承擔起真實的重。

那天好想去海邊,想起了瓶中信。

[亞細] 加爾各答(8)

作者: adelheid0925 (練習勇敢)
看板: Maptrekker
時間: Wed Feb 6 09:49:33 2008

day8 全世界的顏色上身

我對穿衣搭配真的沒什麼sense,
但由於跳舞表演的關係,
總是對美麗布料的出現心存感激。

加爾各答生活的各式樣貌就和身上的顏色一樣繽紛,
紫色配上黃色搭上桃紅,綠色配上米色搭上寶藍,
人兒彷彿是沒有彩度就會死掉的花。

從女人的沙麗,還有一件式長袖長擺的罩衫,
阿三褲子,以及各式彩度飽和到快溢出來的圍巾皆如此,
甚至是亮的刺眼了。

男裝倒是沒看見什麼特色,但雙腳很直很修長,
穿西裝褲也是好看。

印度帥哥對我吸引力很小,不知道為什麼,
小孩子跟女人總是有股魔力,輕易地綁架我的目光,
當同胞們都為深輪廓男子尖叫時,我只是投以敷衍的冷笑...。

某天下午和朋友到city center mall逛逛沙麗店,
整塊米白色滾有花邊的絲麻布經店員細心的折押,
穿起來就是正呀,看鏡子裡自己的模樣還真害羞。

最後還是沒買回來,即使真的不貴,上好的料子,
一件也才一兩千塊錢,但再怎麼正我也不可能沒事穿它出門,
和朋友用豐富的想像力憑弔曾有過的那半小時的美麗也是種開心。

得不到的掛在心上永遠是最好,
這邏輯實在太適用直至今日仍讓我魂牽夢縈的沙麗了。

[亞細] 加爾各答(9)

作者: adelheid0925 (練習勇敢)
看板: Maptrekker
時間: Wed Feb 6 10:32:06 2008

day9 她是我的愛人

華僑在全世界都是最好的東道主,
這回的加爾各答之旅也是因為他們,讓許多事情變的容易。
最可愛的還是爺爺,長的超像安西教練,
肚子大大的,穿著一條高腰的西裝褲子,
嘴角從來都沒掉下來,眼睛咪咪的好可愛,
總覺得小眼睛的人一直都有某種說不上來的優勢在,
人實在沒必要硬是將眼睛張的太開。

當她摟住婆婆跟大家說:她是我的愛人,
全場崩潰,掌聲與尖叫聲不斷,頓時間爺爺的臉幻化成安立奎...。

加爾各答人就是一整個熱情,生性害羞的華僑也很難免疫,想不到。

某天下午我們到了玫登公園散步磨時間,
但不管到了哪個角落都會被閃光攻擊,
只是大閃光跟小閃光的差別而已。

突然想起每天在看的誇張的印度流行MV,
這樣一想似乎就不覺得誇張了,
劇情某種程度也是生活的反射。

一眼神一手勢都是暗示,突然想起出門前讀的幾首梵文詩。  

愛的燈火幾乎已近涅盤 
不過它想在看這兩個人要做什麼事情時 
會做些什麼;

好奇,它伸長脖子 
一看之下,噗然噴起一縷煙

暗示的觀念讓文字又不必全部說清楚,一切都在欲言又止處。
情慾關係因此變的曖昧,關係的約束亦非出於道德,
彷彿更像是出於對某種品味的堅持。
偶爾暗暗一箭的幽默,讓作品獨具風味。

有人說,梵文詩的現代感是超越時間與空間的。
歷史更迭,哲學的思潮相繼出現;
鐵路取了人力與馬車,槍砲取代了盾與弓;
文明總是一次次誕生,興盛,淹沒,但人類的情感仍一如往昔。

古代人也許會對電腦錯愕,
但對現代人的忌妒,誘惑,
總會有從一而終的感受。

人性是放諸四海皆準,這也許是讓偉大的作品曠世不朽的秘密吧。

還是太多了。

經過愛的公園的洗禮,也在草坪上睡了個沒有鳥屎攻擊的美好午覺,
當天日記的關鍵字還是留下了寫不完的too over,too over...。

[亞細] 加爾各答(11)

作者: adelheid0925 (練習勇敢)
看板: Maptrekker
時間: Wed Feb 6 11:02:54 2008

day10 撞擊

這回旅行的最大目的是志工學習,
所以真正在四處行走的機會不多,
停留在一個城市這麼,對以前的我來說可是相當的不經濟。

但如果不是停留的夠久,怎麼會有時間沉澱感受。

每晚,大夥花了大把的精力與時間檢討每天早上的志工工作,
從洗衣服都能洗進滿滿的愛開始,
到後來對無效率的作事方法的諸多埋怨;
每天我們都在反問自己,是為了什麼而做,自己還是別人;
做的事情是否有意義,自以為的好心與善意,
會不會造成了污染而不自知;
就連該不該把錢掏出來給乞童,我們都辯的面紅耳赤,
更別說延機票到大吉嶺旅行的正當性與合法性了。

這一切都是學習,是動力也是目的。
當一切越來越稀鬆平常,當適應力讓所有感官平淡的像在家,
這個時候便開始倦了厭了,甚至懷疑自己的能力,以及良心。

有人告訴我,要適時的把自己的感受位能放低,
當感動不再撞擊我們,我們也要自己去撞擊感動。

生活在五光十色的環境裡,一切都是選擇的問題。

我也不是很懂加爾各答,單單用過境旅客的眼光。
我猜想,有些人會那麼喜歡志工旅行,
是因為密切接觸時會發生的太多驚心,
以致於太難忘記。

[亞細] 加爾各答(11)

作者: adelheid0925 (練習勇敢)
看板: Maptrekker
時間: Wed Feb 6 11:25:32 2008

day11 一期一會

日文是個很美的語言,日本媽媽也是,
每天看她跪坐著幫病人抓頭蝨的模樣,
就對自己猴子般的坐姿感到不好意思。

「一期」,表示人的一生;
「一會」,則意味僅有一次的相會。

既然是人生中僅有一次的相會,
就必需付出人生中僅有一次的心力,
來應對眼前這次相會。

對有些人來說,旅行這件事情本身就很重要,
但對我而言,好的旅伴會有畫龍點睛的美妙。

這樣子的組合一生只有一次了。

也許下回還是與同樣的人到同樣的地點在同樣寒冷的時間旅行,
但有太多的混淆變相讓過程不再有一般的模樣。

板上打的是自己日記中比較像遊記的部分,
但更多的篇幅是寫下關於自己與身邊的人事物的反思。

這回嚴格來說並沒有好好的玩,
但如果有人即將出發去加爾各答,
我還是能傳授一些實用且LP上不一定有的好建議的:
比如關於東西的價錢,關於好布料的挑選,
關於店家的衛生,關於呼吸道的保養等等。

祝大家新年快樂,特別是一輪的新開始,
讓自己的期望放空,才好裝進更多感動。